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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:有匪君子

作品:烟愁旧梦:曾向瑶台与君逢 作者: 李式微 更新时间:2018-10-10

  众人中有人吃惊,有人却在交头接耳,彼此问:“谁是七皇子?还有个七皇子?”

  秋以桐也是一惊,眼望着吃惊之下双眉紧皱的梁文肃。他顿了一顿,沉声道:“既然回来了……便让他过来喝一杯团圆酒吧。”

  内侍退下,不多时自屏风之后走出一个人,往筵席围就的大圆之内走来。众人只看一眼,便都“呀”了出来,齐刷刷地看向梁岫琛。因为若不是梁岫琛在场,只怕差不多的人都要将此人认成是梁岫琛了。

  他们兄弟的身形与气度极像,只是七皇子梁岑瑞高大魁梧一些。此人自眼下的脸庞被一条黑锦织金团纹的面幕遮着,露出的眉眼与额头与梁岫琛也如出一辙。梁岫琛与梁岚璋算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七弟,看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对望,又都一直紧盯着七弟。

  梁文肃自从七皇子的母妃带着年幼的他出宫,也便再没有见过,这中间听到他母妃在外过世的消息,不过点了一下头。他见七皇子成人之后,竟是这般英姿不凡,不觉间有些愧疚放他在外多年不管,可又见他的脸仍被面幕遮着,想起那块狰狞的黑龙胎记,相士之言也便浮上心头,胸中十分不快。

  秋以桐比别人更惊诧,因为这人身上内穿服帖挺括的黑色绢衫,外面一层黑纱团纹织金衫,英姿挺拔又不似飘逸气度。星夜归来,披着的黑绸织金团纹斗篷还未解下,不就是当年那个锦衣少年长大的模样么!

  而且……当年那个锦衣少年长大,竟与黄七一模一样!秋以桐混身发抖,绝望地在心中对黄七道,你又何必如此折磨我,为什么不肯放过我……她将手紧握成拳,指甲嵌进肉里,生生地疼……她身上一半月光,一半灯火,月光寒似雪,灯火热如碳……

  七皇子一挥斗篷跪下,向梁文肃行礼道:“儿臣参见父皇,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  秋以桐听到这个声音猛然之间松了一口气,因为这声音和黄七大大地不同。黄七的声音里有金石的质感,而此人的声音便和梁岫琛一样,缓和温柔……秋以桐安慰着自己,至少锦衣少年长大,不会成为黄七,不会骗得她生不如死。

  梁文肃冷言道:“你在宫外好好地游学,如何回来了?”

  七皇子梁岑瑞道:“儿臣离宫已久,思念父皇与兄长,因今日是中秋节,便回来了。”

  梁岫琛兄弟之情由然而生,便向梁文肃道:“既然七弟回来了,咱们一家才算是团圆,正是大喜,便请七弟一同宴饮吧!”

  小郡主便依着梁文肃问那是谁,梁文肃也不答,叫人将她抱走,然后道:“既然回来了,便先饮一杯团园酒吧……”

  内侍于是用托盘捧来一杯酒,有人便有了看笑话的心思,想着他带着面幕,会怎么喝呢?只见梁岑瑞款款向他父皇拜了一拜谢道:“儿臣谢父皇赐酒!”然后直起身子,手牵着脸上的面幕要扯下。

  众人都瞪着眼,倒要看看传闻中生着黑龙胎记的梁岑瑞到底是怎样一张脸。秋以桐换上怀念的心情,也想看一看这个几乎就是锦衣少年的男子,拉下存于记忆九年多的面幕到底是怎样的形象。

  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,竟引得所有人屏气凝神,注目观看,就连屏风之后只能看到他后脑勺的歌舞姬也忘了规矩,目不转睛。

  面幕一点点被拉下,七皇子梁岑瑞的真面目显露在明亮的灯火之下,引得众人先“啊”了一声,然后几乎要喝起彩来了。梁文肃的近身内侍悄悄扯皇上的衣襟,请他留神看。原来,梁岑瑞的脸便如白玉雕成,哪里有黑龙胎记!

  面幕遮掩之下,是一张微方的脸,挺直的鼻梁与阔口,硬朗又精致的线条,一扫梁氏男子面貌之上的阴柔之气,竟是一个英气十足,端正无比的美男子!

  梁岑瑞知道众人在看自己,便微微一笑,带着点得意,显出风发的意气。从容地将酒喝了,放回酒杯,眼望着梁文肃。梁文肃喜得暗拍大腿,召他近前来,看了个仔细,见胎记确实不见了便道:“你脸上的……”

  “回父皇,儿皇在外遇见一位高人,已经治好了。”

  “果然如那相士所言……很好,很好!”梁文肃想到相士说若是梁岑瑞脸上的黑龙胎记消失,从此便是一位纯良之人,绝不会杀害兄弟夺父位!又望一眼众人,见果然是儿孙满堂,若是匈奴收复,就真的了无遗憾,可以放心与他发妻相逢,笑个不住。当下便道:“封七皇子梁岑瑞为广明王,先居于宫中,另造府邸!”

  梁岑瑞谢过,解下斗篷入了筵席,便坐在梁文肃与梁岫琛中间,梁文肃又见过两位兄长。一番热闹忙碌之后,众人才算又安稳下来,接着“击鼓传花”。侍者们谁人不明,此时梁岑瑞已是新宠,相互达意提醒,琵琶声落,那枝紫薇花便落在他怀中。

  众人互相挤眉弄眼,都等着听他念的诗。梁岑瑞望着花儿出了一会儿神,然后笑一笑道:“儿臣在诗文之上不甚精通,知之有限,若是捡嘴边的念起,只怕是方才各位念过的。不如,儿臣多饮几杯酒,饶过这回吧!”

  梁文肃便笑道:“随意念一首应景的也是好的。”

  梁岑瑞沉吟一会儿道:“若是随意念一首,显得儿臣心不诚。儿臣倒在音律之上下过苦功,善古琴,为父皇抚琴一曲,可使得?”

  梁岫琛于是笑道:“父皇,今日中秋,月色如洗,再配上清音妙乐,何其清雅。”

  梁文肃便笑着一伸手,歌舞姬便取古琴,摆下琴案。梁岑瑞离席过去,在琴案之后坐下,伸手试一下音,便奏起一曲。

  秋以桐昔年在春丽院,自小便学起音律与歌舞。在歌舞之上她算是有“童子功”,也因此练就挺拔身形,后来拜入兰若华门下,练“万紫千红手”也便很是顺利。只是后来,她发觉音律歌舞都只是取悦男子之用,便放手不肯再学了。

  虽然日久生疏,秋以桐也听出梁岑瑞这一曲是《淇奥》。

  “瞻彼淇奥,绿竹猗猗。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瑟兮僴兮,赫兮咺兮,有匪君子,终不可谖兮……”想来,这梁岑瑞是赞美其父其兄才德兼备,气度不凡。秋以桐想他因为相士一语被放在宫外,至今才得以回归,怎么一回来便如此赞美皇上与太子,就没有不平之意?可是,她又听他琴声古朴清雅,意境朗朗,格调很是高远,便点一点头,想他在外多年,看遍世事,反而能够超脱。这样一想,便对他生出几分敬意,点头轻轻微微笑。

  琴声收住,众人自是拍手叫好,赞叹之语此起彼伏。梁文肃眼望着他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,半晌了点一点头,微笑着说:“很好,很好,清雅脱俗。赏!”梁岑瑞谢恩归席。

  秋以桐眼望着他们父子暗想,方才梁文肃脸上很有些放心之意,想来也是从梁岑瑞的琴声里听出他内心的平静,觉得他不会威胁到太子的皇位。看来,梁文肃对太子的宠爱非同一般……太子有他父皇的这般宠爱,皇位之上又有什么威胁,他又何苦设计取得兵书,巩固位置?这样一想很是心惊,又觉得自己的揣测全然是错的……

  什么是真?什么是假?

  秋以桐正想得出神,却不防手上一凉,便听到众人的笑声。她抬头一看,原来就在她思索的时候,又开始“击鼓传花”了,在琵琶声收住的最后刹那杨美汐刚好把花儿丢到她怀里。她茫然地拿起那枝花儿,眼望众人,见众人也都注视着自己,思绪却已跳脱出去并未收回,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  杨美汐便笑道:“良娣的诗文呢?大家可都正洗耳恭听呢!”秋以桐盯她一眼,低头一想也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,杨美汐便又取笑道:“素问良娣在家时勤奋读书,可是才华从不显露,这一回竟还是无缘一见吗?啧,啧,良娣是不是也太清高了些啊……”

  梁岚璋见秋以桐为难,便道:“也不必非要是紫薇花的,别的也好。再不如,你随便作诗一首也是好的。”

  梁文肃初见秋以桐时,对她很是喜欢,可是到如今她惹出风波无数,听说从来清高竟不曾将他的太子放在眼中,这时便冷声道:“既然如此,你便以‘月’为题,作诗一首吧。听闻你于闺中,认真研习诗文,并不算为难吧。”

  秋以桐更是为难,若不是她师弟,她诗都念不全几首,又怎么会作诗呢。梁岫琛见状,便道:“回父皇,意淳她虽然博览群书,却缺乏捷才,这一时间要她作诗也是难的。不如,让她做一些别的……”他却并不知道秋以桐会什么,“也似七弟那般抚琴一曲?或者跳一支舞?或者……是别的……”他说这些,也十分心虚,生怕为难了秋以桐。

  秋以桐见梁岫琛如此,又听到杨美汐在一旁冷嘲热讽,一时激起一身的傲气,便离席来到堂下行礼道:“回父皇,儿臣想既然已闻广明王妙乐,儿臣又何必狗尾续貂,愿意……”舞技已是生疏不能出丑,便将心一横笑道:“儿臣曾跟兄长学过舞剑,父皇可愿一观?”

  梁岚璋于是帮腔道:“小傅的剑法很好,明师必出高徒!”

  梁文肃于是点一点头道:“也好。”

  内侍便捧上一把宝剑,秋以桐“唰”地一声抽了出来,那内侍退下后,众人都微笑观望。秋以桐便将“万紫千红手”变成剑招舞来,姿态优美,好似玉树临风,春花逐风。梁岚璋并不是第一次见到,不过那时他看她,当成一个美貌的江湖女子,与宫中常见的女子不同,那眼光暧昧而玩味。现在却不同,她已是他的皇嫂,他又知道她秘密,有些同站一岸的意思,便目光朗朗有点为她骄傲的意思。细眼微眯,看得红唇含笑……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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